中國經法新聞記者 朱晨輝
2026年的初夏，受全球變暖的影響，全球平均氣溫處於高位運行狀態，尤其是北半球，更是進入了盛夏前奏。進入6月以來，全球汽車產業逐漸進入了一個分水嶺：一邊是幾天前全球銷量第一的車企董事長在日本一處賽車場說”我非常孤獨”，另一邊是近年來中國新能源車在香港首爾、在墨爾本、在雅加達，不斷蠶食着日系車經營數十年的城市，且來勢洶洶的新能源車還在攻城略地、高歌猛進。公開資料顯示，中國過了50%，歐洲幾個國家過了30%，東南亞正在往20%、30%走。往前看兩個月，2026年的4月，全球新能源熱銷車前20中，除了特斯拉兩款，其餘18款全部是中國自主品牌。Model Y賣了7.2萬輛排第一，吉利星願4.2萬輛排第二，比亞迪宋3.6萬輛第三。
豐田在香港的身份象徵屬性明顯弱化
在汽車領域，豐田系是一個無法忽視的存在。作爲全球銷量與規模的長期領跑者，2008年首次超越通用汽車登頂全球第一，此後多次蟬聯冠軍（2025年銷量達1132萬輛），是全球累計產量最高的汽車集團，業務遍及170+國家，被視爲日本經濟乃至全球供應鏈的“壓艙石” 。
香港汽車消費領域出現的豐田汽車身份象徵屬性弱化的趨勢，這種變化集中體現在高端豪華車市場，背後是消費觀念和市場格局的雙重轉變。核心變化是高端市場的身份象徵轉移。過去幾十年，豐田旗下的埃爾法一直是香港富豪圈、明星圈層的核心身份符號，幾乎壟斷了高端保姆車市場，是彰顯社會地位的”社交貨幣”。但近年來，這種格局被徹底打破：富豪明星羣體轉向中國品牌：劉鑾雄一次性購入6輛極氪009，還將原本掛在邁巴赫上的專屬車牌轉移到極氪車上；何超瓊把自己的埃爾法換成了上汽大通大家9，黃永光、郭富城、梁朝偉等政商名流、頂級港星也紛紛選擇極氪、騰勢、小鵬等內地品牌的純電MPV。
除此之外，銷量數據也在印證格局轉變：2024年上汽大通大家9以1316輛的銷量拿下香港豪華MPV銷量第一，超越埃爾法；2025年1-6月極氪009以582輛的銷量成爲香港豪華MPV市場冠軍，銷量達到埃爾法的兩倍。這種轉變本質是消費觀念從”品牌光環”轉向”實用體驗”。
一個是使用成本優勢：香港油價常年維持在27-30港元/升，純電車型的使用成本遠低於燃油車，同時智能電動車的配置更契合香港最新法規要求（如熄火後可持續開空調，符合《停車熄火草案》規定）。
一個是產品力更適配本地需求：香港道路狹窄複雜，中國品牌智能純電MPV的空氣懸架、隱私防護等配置，更好滿足了高端用戶對舒適性、私密性的需求，綜合體驗優於傳統豐田車型。
還一個是整體消費觀念升級：香港養車成本極高，消費者整體更看重性價比和實際體驗，而非車標代表的身份符號，這種趨勢不僅出現在高端市場，普通消費羣體也更傾向於選擇產品力更強的車型，而非單純爲品牌溢價買單。
目前豐田也在主動調整，廣汽豐田推出的本土化研發智能電動車型鉑智3X登陸香港市場，試圖改變自身”保守傳統”的品牌形象，適配新的消費趨勢。
掌門人豐田章男“尚能飯否”？
《楚辭·離騷》中有一句名言：“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後來引申出一個成語——英雄遲暮。6月8日，豐田帝國的掌門人豐田章男在日本靜岡縣富士山腳下豐田自己的賽車場裏，被Carwow主編Mat Watson問出”你對汽車行業未來最大的擔憂是什麼”時，豐田章男的回答顯得出人意料，他不談利潤，不談競爭，給人的感覺就是英雄遲暮：”如今全行業都在湧向純電動車，這是我心裏最大的憂慮。三四年前，只有我一個人公開對媒體說，我迷戀內燃機的氣息、聲浪與機械質感，我想要保住整個發動機配套產業鏈的就業崗位。可到現在，堅持這個想法的好像只剩我一人，我內心非常孤獨。”
豐田章男說”我感到非常孤獨”時，距離他70歲的生日還有五天，也就是記者寫這篇報道的今天。對於一位70歲的老人，也許心中想的是中國搖滾歌手崔健40年前唱過的經典歌詞：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當然，也許老人家從未聽過這首歌名爲《不是我不明白》的流行歌曲。
公開數據顯示：2026年4月，全球新能源輕型車銷量約161.5萬輛，同比增長9%。其中純電大漲19%，而插混——這個豐田押注的中間路線——2019年以來首次連續四個月下跌。純電正在喫掉插混的份額，這本身就是對”混動承接論”的一次市場否定。 更致命的是，如果把中國和美國市場拿掉，只看”其他國家”，4月全球新能源市場同比增長50%，純電更是大漲63%。這不是一箇中國現象，這是一個全球現象。 具體數據令人震撼：澳大利亞純電銷量漲157%，市場份額到16%；韓國漲160%，賣了3.6萬輛，市場份額24%；越南漲3倍，市場份額衝到43%；日本純電銷量翻倍；馬來西亞漲104%；印度尼西亞漲93%。 越南——一個豐田章男口中的”欠發達市場”——新能源滲透率已經43%。印尼，18%。這些地方不是”還沒準備好”，而是”正在以超出所有人預料的速度準備好”。
扒一扒豐田章男的履歷也許可以看出一絲端倪：豐田章男出生於1956年，是豐田家族第四代長孫，現任豐田汽車公司董事長，日本汽車工業協會前會長。他1984年進入豐田，從基層崗位做起，2009年升任豐田社長，2023年4月卸任社長轉任董事長，繼續把控公司戰略方向。他堅持汽車產業”多路徑碳中和”戰略，公開反對盲目全面電動化，認爲純電動車只是碳中和選項之一，混動、氫燃料、燃油車同樣重要，曾公開表示純電動車市場份額最多僅能達到30%。這一立場讓豐田在全球電動化浪潮中腳步放緩，在中國市場的新能源轉型也面臨明顯挑戰，因此被輿論評價爲”廉頗老矣”，暗含對其戰略眼光的質疑。
廉頗晚年因趙王聽信讒言遭受冷落，即使被迫流亡在外，依然心繫趙國，最終老驥伏櫪未能得到重用，留下了”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千古感慨，成爲”英雄暮年、壯志未酬”的經典文化符號。
可能有人會問，同樣已是英雄暮年的豐田章男，如今尚能飯否？當然，與活了84歲的廉頗相比，這位70歲的掌門人還算年輕；與活了44年（1982年正式成立豐田汽車公司）的豐田帝國相比，老人家似乎真的已經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