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高校正在扎堆湧入中國

發現沒有?今年的高考志願表裏,洋麪孔突然變多了。

今年5月,教育部一次性批了219箇中外合作辦學單元——86家新機構、133個新項目。這是近二十年來最大一次擴容,規模是去年同期的將近兩倍。

最顯眼的是英國。教育部批准的50個項目中,涉及30所英國大學,其中包括利茲、利物浦、蘭卡斯特、倫敦瑪麗女王,均是全球QS排名前150的高校。英國羅素集團旗下的高校,這次一口氣來了三分之一。

急着往中國跑的,不只有英國。2026年,國內211、985高校正在密集建起一批“中西合辦”的新學院:

哈爾濱工業大學與法國里昂商學院合辦數據科學學院;

中國人民大學與法國諾曼底經濟管理學院合辦ESG與可持續金融碩士;

重慶大學與新加坡理工大學合辦土木工程本科項目;

……

要知道過去幾年裏,受到疫情和國際形勢影響,曾被認爲是“留學平替”的中外合辦高校曾面臨低谷期,不少項目被叫停或終止。爲何如今,又突然翻紅了?

全球高校扎堆往中國跑,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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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很多歐美高校缺錢了。

英國學生事務辦公室的數據顯示,45%的英格蘭高校賬面見紅,124所大學資不抵債。即便考慮學費上調,2025年至2027年間英國高校仍將面臨約22億英鎊的資金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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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金融時報

澳大利亞同樣慘烈。澳大利亞八校聯盟,剔除投資收益後,教學和科研幾乎全員赤字。

就連頂級高校哈佛,2025財年的運營虧損也高達1.13億美元,創下2011年以來最大赤字紀錄。

這些數字背後有一個共同的變量:中國學生。

過去幾十年,國際學生(尤其是中國學生)的學費,是衆多西方大學最爲依賴的現金牛。但如今受到簽證政策以及地緣因素的影響,中國留學生正在加速離場。

美國《門戶開放報告》2025年數據顯示,中國大陸赴美留學生已連續五年走低,較峯值降幅達28.6%。英國同期損失的國際學生中,中國學生是主力。而澳大利亞今年2月的中國學生簽證申請量同比暴跌39%,直接跌回疫情前水平。

中國學生不願意出國了,這使得來中國合作辦學,成了一門好生意。這批名單裏,英國高校佔了四分之一,在所有國家裏排第一。

更大的背景是:全球高等教育的重心正在東移。

泰晤士高等教育2026年度世界大學排名中,亞洲共有929所高校上榜,創歷史新高。中國大陸97所高校上榜,清華第12、北大第13,連續多年領跑亞洲。

泰晤士高等教育的報告明確指出,國際研究和高等教育重鎮正在從西方向亞洲轉移。而中國,正處在這張新地圖的最中央。

不僅是爲了賺錢,也是爲了佈局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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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美高校掉頭向東,中國的地方政府是重要推手。

不是所有的大城市都有好大學。27個萬億GDP城市裏,約一半沒有985,7個“雙一流”掛零。深圳GDP多年位列全國前三,在校大學生卻不到20萬,不及廣州的八分之一。東莞、佛山、南通早就破萬億的城市,本科高校屈指可數。

許多製造業大市,偏偏是“大學貧困市”。自己建大學太慢,動輒十年起步。引進一所現成的,成了最快的捷徑。

但引進學校不是目的,把人留住纔是。過去搶人才靠戶口和補貼,成本高、留不住。中外合辦提供了一條新路——讓國際人才直接在本地長出來。

蘇州就是證明。西交利物浦大學紮根二十年,5萬多名畢業生裏8000多人留在了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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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交利物浦大學畢業典禮

而這一次,各地的打法更狠了,直接對接城市的產業痛點。

港大張江基地推行“2.5年香港+1.5年上海”,學生後半段直接進張江企業帶薪實習,隔壁就是華爲、字節、阿里;港科大(廣州)一口氣新開8個本科專業,全部指向大灣區最缺人的方向——人工智能、智能製造、機器人工程、數據科學。

一個顯著的變化是:這批新增的中外合辦項目中,理工類專業佔了三分之二。過去二十年裏,中外合辦學校往往是商科、管理唱主角,但現在面向硬科技的理工專業佔了主角。多所新機構更是直接叫“智能”“未來技術”。

不止是歐美名校,一些名氣不大但在細分領域有真東西的高校也進來了。

古巴哈瓦那醫科大學,是拉美最頂尖的醫學院之一。2026年,齊魯醫藥學院與哈瓦那醫科大學合辦的哈瓦那醫學院正式招生,開設康復治療、醫學影像、眼視光學等專業,都是基層醫療最緊缺的方向。

不只看大學排名,而是關注產業適配。地方辦國際高校的邏輯,正在從“貼標籤”變成“補短板”,讓象牙塔成爲產業鏈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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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根到底,是中國在全球高等教育版圖上的位置變了。

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是:當國內留學熱度減退時,來自歐美的留學生卻在反向湧入中國。

崑山杜克大學2025年本科招生,收到全球144個國家近1.2萬份申請。其中國際申請者近6000人,46%來自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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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山杜克大學

中山大學甚至在2026年推出了“反向2+2”項目——學生在國外完成前兩年,後兩年到中山大學就讀。這還是中國高校第一次以“反向”模式招收國際本科生。

據教育部國際合作與交流司統計,2025學年,已有38萬名國際學生在中國就讀,來自191個國家和地區。

更關鍵的是,這批國際學生來中國,不再只是學中文和中國文化了。他們讀的是工學、人工智能、智能製造。畢業後的去向,也是中國的科技與製造業公司。

而這背後,是頂層設計正在把“教育中心”寫進國家戰略。建設具有全球影響力的重要教育中心,中外合辦是其中一塊關鍵的試驗田。

從更長的尺度看,這個身份轉換的意義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大。

一百多年前,中國近代留學之父容閎帶着120名幼童遠渡重洋,去美國學鐵路、學礦冶、學造槍炮。那時候的中國,是被迫打開國門看世界。

一百多年後,38萬名國際學生湧入中國,讀人工智能、讀智能製造、讀新能源。他們在中國的實驗室裏做實驗,在畢業典禮上拿學位,然後走進中國的產業鏈。

從“送人出去”到“引人進來”,這中間隔着的,是一個國家從積貧積弱到硬科技崛起的滄桑鉅變。

責任編輯:朱晨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