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代,丘爾巴諾夫只是莫斯科一個普通民警。十年後,他升到了內務部第一副部長。靠什麼?靠他是勃列日涅夫的乘龍快婿。1988年,丘爾巴諾夫被逮捕,1990年執行死刑。罪名:受賄、濫用職權、侵吞國家財產。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勃列日涅夫死了,新領導要清場。“是誰把蘇聯搞垮的?或許不是帝國主義的陰謀,而是蘇聯特權階層爲了把竊取的國家財產合法化,主動選擇砸碎了這個’保險箱’。“這句話,比所有西方學者的蘇聯解體研究都犀利。

官僚特權階層
要理解蘇聯爲什麼垮,先理解什麼叫“職務名冊”制度。斯大林時期建立的這套幹部選拔體系,本意是”民主集中”。實際上就是:誰來當官,由上級領導說了算,不經過任何選舉。表面上是”黨的幹部”,實際上是一個封閉的貴族俱樂部。勃列日涅夫時期,這套制度徹底固化。他幹了兩件事:第一,取消幹部輪換制,搞終身制。“幹部隊伍的穩定是成功的保障”,這句話被寫進黨章。第二,恢復並擴大幹部特權。專用商店、療養別墅、私人車隊、特供醫療……高層與普通民衆的收入差距,最高達到上百倍。到勃列日涅夫執政後期,特權階層加上家屬,約有300萬人,佔全國人口1.5%。這300萬人,住在封閉的社區裏,去專屬的療養院,讀精英學校,彼此通婚,家族固化。他們不是官員,他們是貴族。而且是世襲的貴族。斯大林的女兒嫁給了一箇中將,兒子二十多歲就成了空軍司令;勃列日涅夫的兒子是副部長,女婿是內務部第一副部長;米高揚的兒子當雜誌主編,級別等同於中央書記。這不叫特權,這叫種姓制度。
國有資產成私人財產
特權階層的特權,是依附於官僚職務的。只要在臺上,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一旦下臺,或者死了,這些東西全部清零。更關鍵的是:這些財產在法律上是”國家”的,不是”私人”的。你是一個蘇聯部長,你住着國家分配的別墅,開着國家配的汽車,享受着國家買單的醫療。但這些都不是你的。你可以用,但不能傳給你的兒子。這纔是蘇聯特權階層最大的“痛點”。他們享有一切,但沒有合法產權。他們控制一切,但沒有傳承通道。他們比西方資本家還有錢,但比西方資本家更沒有安全感。1980年代中期,戈爾巴喬夫搞改革了。“自籌資金、自我覈算、自負盈虧”,允許合作社、允許私人經濟。特權階層看到了機會。他們利用手中的權力,把國有資產變成股份公司,把股份公司變成私人公司。怎麼變的?自己給自己發。部長的位置坐穩了,就把這個部改造成股份公司,部長變成董事長。國有資產在內部悄悄分掉,從全民所有制變成少數人所有制。這就是爲什麼有研究顯示:1990年代俄羅斯新經濟精英里,61%出身於原蘇聯官員。不是外敵推翻了蘇聯,是蘇聯的官員親手肢解了蘇聯。

爲什麼要繞一大圈?
因爲,這個體制不允許他們合法地佔有財產。你可以貪污,可以享受,可以花天酒地,但你永遠不能在臺面上把”公”變成”私”。這個體制就像一個保險箱,裏面裝滿了他們的財富,但鎖在別人的名下。有一天,他們想明白了:只要保險箱在,這些東西永遠不是我的。只有砸了保險箱,才能把裏面的東西全搬走。所以,戈爾巴喬夫的改革,本質上是官僚階層借戈爾巴喬夫的手,砸開保險箱的過程。“公開性”解除了思想禁錮,”新思維”摧毀了意識形態防線,”民主化”給了他們合法的政治操作空間。等到1991年保險箱徹底砸開,葉利欽順手把鑰匙遞給了在場的人:私有化證券,人手一張。每人一萬盧布。聽起來公平吧?但問題是:普通人拿到證券時,不知道該買什麼;而官員們早就知道該買什麼,怎麼買,用什麼價格買。結果如何?證券迅速集中到少數人手裏,國有資產以白菜價落入原蘇聯官員的口袋。這就是後來俄羅斯”寡頭資本主義”的起源。不是資本家推翻了蘇聯,是資本家就是從蘇聯的廢墟里長出來的。
人民去哪了?
1989年,蘇聯做過一個調查:”你認爲蘇共代表誰?”結果觸目驚心:認爲蘇共代表勞動人民的,只有7%。認爲代表工人的,只有4%。認爲代表全體黨員的,只有11%。認爲代表官僚、幹部的,高達85%。也就是說,蘇聯人民早就知道這個體制在腐爛。但他們爲什麼不反抗?因爲他們沒有武器,沒有組織,沒有渠道。特權階層把持了一切,媒體是他們的,教育是他們的,警察和軍隊也是他們的。人民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這個體制自己崩塌。1991年12月25日,克里姆林宮的紅旗落下。莫斯科的街道上,人民的反應是:異常平靜。不是冷漠,是早就在等這一天。
蛀蟲如何喫掉一個國家
蘇聯解體的原因很多,但腐敗是其中最致命的暗線。早在20世紀30年代,蘇聯特權階層的腐敗就已相當嚴重。到勃列日涅夫時期,特權享有人數不斷擴大,特供商店大量出現。官僚特權階層已經不再滿足於“特權”,而是開始以各種方式侵吞國家財產。
蘇聯解體後,這些曾經的部長、局長搖身一變,成了總裁和經理,公開分割國有資產。他們用權力挖空了蘇聯的根基,又在廢墟上重新建起了自己的城堡。
斯大林時期,腐敗是有選擇地查。赫魯曉夫時期,腐敗是有限度地打。勃列日涅夫時期,腐敗是不敢動。戈爾巴喬夫時期,腐敗是想動也動不了了。
一個政權如果連自己都管不住,那就別怪老百姓把它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