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仲兵:企業和個人的社保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一、企業和個人的社保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1、天津

(1)一女性中級會計師,對口工作工資2700,扣完保險到手2000元。按照天津最新發布的‌2024 年度‌統計:全口徑職工月平均爲‌8540 元‌,企業從業人員年薪中位數摺合月薪約‌6404 元‌(年 76847 元)。

(2)可見,第一,實際工資與統計工資相差數倍;第二,工資越低,社保佔比越高;第三,繳費門檻“從低就高”(工資從高,收費就低),利富不利貧;第四,結論,不利於社會公平。

2、上海2026 年職工五險官方繳費

(1)單位承擔部分(全部企業支出):養老 16% + 醫療 9% + 失業 0.5% + 工傷 0.2%~1.9%(取中間值 1%),合計單位總費率≈26.5%https://wxa.wxs.qq.com/tmpl/pu/base_tmpl.html

個人承擔部分(從員工工資扣除):養老 8% + 醫療 2% + 失業 0.5% = 10.5%

二者合計:單位 + 個人合計總社保費率≈37%。

(2)2026 上海社保下限 7800 元,如果員工實際月薪只有 5000 元或以下,仍要“從低就高”按 7800 元繳費,社保佔比大幅拉高。

3、最新消息,備孕女員工被辭

(1)原文:“颱風沒等到,雨一點沒少下,本來扛着大風、暴雨去上班就很煩,結果剛到公司就聽說,比我小几個月的同事竟然被辭退了,我一整個震驚。同事結婚兩年了,上半年私下一直在備孕,有時候要去醫院打針,就有時候會來得晚一點或者早走一點。”

(2)說實話,老闆的日子也不好過。不過,好多人更願意說成是“資本家的殘暴。”認知決定命運,不敢說絕對,但肯定有些道理。

希望這位準媽媽不在此列。

二、制度剛性,剛到不管不顧

1、模向比較,企業稅負比

(1)全口徑企業稅負比(含土地出讓等)‌:中國約‌30.4%‌ > 美國約‌27.4%‌,低於歐盟高福利國家水平‌(如法國 45.3%、丹麥 45.8%)。

上面的數據,對我們很友好,但是,二次分配不在前端的徵收(是手段),而在於後端的分配(是目的)——真正用於民生的財政佔比,就沒法看了:中國稅負並不低。

(2)如果考慮到三次分配,則更是有和無的區別。所以,一旦一次分配比如勞資關係“破防”,我們才忽然發現,第二和第三道防線根本不存在!

自顧不睱,必然無睱它顧,於是收縮預期,降級消費——如果存在二、三道福利防線,這位被辭的準媽媽就不會有太大的擔憂,而且可以像我在前文說過的韓國年輕人那樣,在家坦然拿着政府補貼備孕了。

2、民企薄利,社費雙壓的現實困境

(1)國內勞動密集型、服務業中小民企淨利潤大多僅 2%-5%,企業除發全額工資,還要額外拿出約 26.5% 工資額繳社保,相當於每發 1 萬元工資,企業多掏 2650 元社保,再疊加增值稅、附加稅、企業所得稅、殘保金等稅費和房租、原材料、用工成本後,總成本會吞噬絕大部分利潤。

(2)案例:一家小微企業月人均應發工資 1 萬,10 名員工;每月發工資:10 萬元;企業額外社保支出:約 2.65 萬元 / 月,一年 31.8 萬。

很多同類企業全年淨利潤都達不到 30 萬,足額合規繳費後直接由盈轉虧。

有讀者不服,說沒這麼高的工資——顯然,這個只是爲了方便討論,並不是算賬依據。你也可以直接打個對摺討論,不過,同樣還有無數中小微企業活不下去。

(3)此前,大量民企爲維持經營,只按“按最低基數繳社保”下限申報,以灰色手法緩衝人力開支,卻也尚能運營。

但是,2026 年大爲不同,小企業的生存哲學不再有效:多地(含上海)推行個稅、銀行流水、社保基數三數據聯動覈查,要求按員工全額工資申報繳費,相當於從不同視角與企業對賬本。這樣以來,過去利用跨行業數據錯位,打擦邊球的緩衝空間完全消失,企業如何應對?

(4)基於制度慣性,“從低就高”的一刀切徵收模式還將繼續,並且絲毫看不出有改善的跡象,甚至從經濟和財政各方面觀察,未來進一步強化徵收的可能性,反而在快速增加。

爲應對困局,不少中小微企業開始解除與員工的勞動合同,進而採取業務外包和訂立臨時合同等方式進行規避。甚者,直接關門大吉。

這是當下經濟不景氣、稅基減少的主要原因。

三、稅收,需要哲學、悲憫、寬容思維

(1)社保費用,本來由獨立部門徵管,現在由稅務部門統一代徵,其實已經相當於一種剛性的社保稅。以稅談費,更易理解。

社保費的後端使用場景,仍如稅後的財政一樣,並未發揮二次分配的應有作用:具體體現在羣體性分配失衡,以及由人口結構失衡和老齡化催生的“現繳現付”和“收不低支”壓力上。這對體制外的年輕人,是最大的不公。

(2)第一個從古至今:不論企業如何主動合法合規照章納稅,也無法完全達到稅務稽查部門“勿需補繳”的要求。https://wxa.wxs.qq.com/tmpl/pu/base_tmpl.html

第二個從古至今:稅收從來不會百分百實現“應收盡收”、“顆粒入庫”——雖然在有些國家偷稅是重罪,但仍然是威懾大於實刑,而且因爲後端的“用之於民”受到法律嚴格約束,收支兩端早已形成良性互信和互動,納稅上升到公民榮譽,跨越了塔西佗陷阱。

(3)在經濟向好、稅基充裕時,稅收力度反而較小,彈性較大;反之,更容易步入“源少緊收”的通縮式惡性循環。

一個寬容的社會,經濟往往更有活力;有活力的經濟行爲,自然會反哺可能流失的稅收,總體達成平衡並具備超越效果。

(4)有一篇“從革命到抑鬱”的文章說:如果革命是一場人類激情的完整展示,那麼當革命敘事不再是主流,人類就會進入壓抑狀態。

從革命到抑鬱,因爲二者落差太大,太多的衍生後果並不會因爲抑鬱而終止,並會在社會各個方面體現出來,且多數都呈現出負反饋。

不論社保或稅收,皆需走出“管理就是收費”模式,從財政層面着眼於“如何花錢”,既緩解社會壓力,也能修復負反饋。

專欄作家:金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