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字真來真字假,不會說話形而下,唸錯可能不覺錯,旁人聽了會笑話。對於事物的真相,一般有兩種誤讀方式:一種是源於基礎設施沒有建好而導致判斷力的缺失,比如學生時代沒有合格地度過,造就很多準文盲、次文盲,認字尤其是發音的水平不夠標準;一種是思想上沒有給予真正的重視,做事情的專注度欠缺。電視臺一度熱播的電視劇《潛伏》,初放時我就聽見有人在昏暗的光線下乍一看居然將片名念成了《慘狀》。是有點慘狀,錯一次還不夠,因爲又有糾正的人把本應讀“前”音的“潛”念成了“淺”音。
沒看清楚情有可原,看清楚了還唸錯就並非偶然了。一個人漢語水平的高低,至少取決於三種因素的缺乏:一是自以爲認識,讀對了,其實字和音都是錯的,念成聲音接近的字;二是字和音沒錯,但聲錯,或字沒錯,但音和聲錯;三是語法不準確。語法問題比較繁雜,本文不涉及,而漢字的標準讀音相對還是容易判定的,這不僅有多音字本身在影響,還有廣袤的地域方言差距形成。

漢語水平的高低,通過說話和寫字便知,而公衆場所的錯別字和播音員以及權威人士發言的讀錯音,對於正在學習的學生就是誤人子弟,就需要有熱心人站出來糾錯,畢竟在讀者和觀衆眼中,他們就是老師,可謂金口玉言,百口莫辯。根據自己多年來的編輯文字的經驗和刻意收集和整理,也充當一把熱心人,給上學時沒好好學語文的人惡補一下。
還一個理由是,我們所接觸的旁人也總是頻頻讀錯,不是這個錯就是那個錯,按下葫蘆起來瓢,一來二去的,搞得自己對正確的也有所懷疑,只好爲了重新確認,用功研習一番。糾錯主要有兩類,一類是糾正那些完全讀錯的字,一類是糾正那些多音字讀音混淆的字。只要進行閱讀,就會遇到多音字,《新華字典》中所列多音字有600多個,個別字的讀音有五個之多,比如“和”字就有hé、hè、hú、huó、huò五個音,讀錯難免。

語文學得好或者對讀字自學得好的人可以不用浪費時間往下看了,下面的內容都是針對讀字沒把握的人、有問題的人。即使像我當過語文課代表者也不能保證都能讀對。針對發音錯誤,我按照前面三種因素的前兩種,試着找出來一些生活中常見常用常錯的字。
第一種,同一字因地域方言或文字水平的原因念成似是而非或搭錯車的音
例如:堵塞的塞,南方人愛念成腮腺的腮;衝撞的撞,東北人愛念成創造的創;粗獷的獷,很多人念成廣大的廣;醞釀的釀,很多人念成叫嚷的嚷;繫緊的系被念成聯繫的系;麻痹的痹被念成開闢的闢;殷紅的殷被念成殷切的殷;乾涸的涸被念成乾枯的枯;龜裂的龜被念成烏龜的龜;給予的給被念成給你的給;曲折的曲被念成曲藝的曲;教誨的誨念成後悔的悔……不一而足。

第二種,字同音不同的多音字。又分爲四種:
1.習慣性讀錯聲的多聲字
例如,浙江的浙被念成折射的折,橫財的橫被念成橫豎的橫,號召的召被屈打成“招”,傾向的傾沒有被“邀請”。還有:分析的析不該析出“細”;氣氛的氛一定要得“分”;標識的識不念識別的識;鉑金的鉑變不了“白”金;質量的質不念紙張的紙;附和的和不能讀和氣的和;宿舍的舍別讀捨不得的舍;湖泊的泊不要去“停泊”,違背的違千萬別“委”身,胞妹的胞別去“拋”,哺育的哺不念輔,披掛的披不能“呸”。還有:坊間的坊容易念成作坊的坊;遂願和未遂的遂容易念成半身不遂和毛遂自薦的遂;強硬不屈、勉強、強辯、強迫的強容易念成強大的強;炮製的炮,容易念成大炮的炮;重創和創傷的創,容易念成創作和創造的創;興奮的興,容易念成勃興的興;癥結的症,容易念成症候的症。這些例子中,唸錯的大有人在,而多音字中的多聲字比不多聲的多音字更難以識別,稍不留神就會出錯。
2.不分書面音和口語音
例如,很多人會將血壓的血“流到”吐血的血,將果核的核“吐成”核心的核,將尋思的尋“尋到”尋找的尋,將落枕的落“落向”降落的落,將提防的提“提到”提高的提,將翹首的翹“翹到”翹動的翹,將親家的親“親成”親密的親。
3.不會區分或組合單字音和組詞音
例如:把削皮的削念成削除的削,把單薄的薄念成薄皮的薄,把逮到的逮念成逮捕的逮,把糊塗的塗念成風度的度;把捋袖子和捋榆錢兒的捋,念成捋鬍鬚和捋麻繩的捋;把綠林和綠水青山的綠,念成綠地和綠色的綠……這一類的多音字數量不多,卻使用頻率很高,讀錯率也高,不太容易從字義上辨別。
4.容易唸錯的多音字
例如:顫慄、打顫的顫,念成顫動、顫抖的顫;果脯的脯,音念成浦東的浦;禪讓、封禪的禪,念成禪師、禪機的禪;稱心、對稱的稱,念成稱呼、稱道的稱;乳臭、銅臭的臭,念成臭味、臭氧的臭;此外還有露臉的露、厭惡的惡、恐嚇的嚇、說服的說……都容易念成另一個音的多音字。

以上舉了一些常見的典型的誤讀案例,實際運用中還有很多,如習慣性容易讀錯的還有塑料的塑、糊塗的塗、擺弄的弄、安撫的撫、暫時的暫、相處的處、天津的津、特殊的殊、穴位的穴、阿膠的阿、坎坷的坷、傭人的傭等,都屬於特別容易在口語中讀錯的。
多音字經過組詞後讀音錯誤幾乎隨處可見,如臺灣作家柏楊的柏不念“伯”,黃柏的柏不念“百”(在表示中藥或樹名時不讀“百”音);用在地名的泌陽中的泌不念“密”;用在喪家、喪鐘中的喪不念四聲;用在模具、模樣中的模不念“磨”;用在拓荒、拓寬的拓不念拓片、拓本的拓;用在否極泰來中的否不念否定的否;虛與委蛇的蛇不念蟒蛇的蛇;以及應該念二聲的符合的符,應該念三聲的儘快、儘量的盡,應該念三聲的處置、處理的處。

還有本來是單音字,人爲被賦予多音的字,如應該念四聲的恰當、當真、當天、當做的當,檔次、檔案的檔,室內、教室的室;應該念一聲的皮膚的膚,不應該念二聲的享福、享受的享,不應該念三聲的油脂、胭脂、脂肪的脂,不應該念三聲的較量、比較、計較的較……等等。有很多字和不同的字組成新的詞後,都會導致發音上改頭換面的機會多多,限於篇幅不再一一詳舉。
其實從認識字的多少、發音的準確與否,可以看出一個人文化水平的高低,以上所舉例子,能一個都不念錯的人可以算是識字領域的高級文化人了;讀錯三五個、七八個字的,屬於稀鬆平常,也可進入普通文化人的行列;讀錯的字超過半數的,又比較在意讀錯的,真的需要好好複習、回爐加溫了。

說話不像寫字,錯了可以改,說出去的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如果需要大庭廣衆下經常說話,四處說話,覆蓋面擴大,比如播音員或主持人,說錯話就更難堪了。能知道拿不準的可以查字典、詞典或辭海,怕的是在知道的人面前說錯了自己還不知道,成爲笑柄,很沒面子。而知道正確讀音的人遇到這樣的情形,就像喫了一隻蒼蠅。
認字並正確地發音,本屬於小學語文基本功的範疇,但有的人就是忽略它,輕視它,沒練好,練不好。話說回來,中國的漢字確實博大精深,要想一字不落地全部念正確也不容易,就像這“一字不落”的落,還是會有人讀成降落的落。

我們總是經常和熟悉的朋友聯繫,而很少主動聯繫交情不深的朋友。那些陌生的或者不敢確定的字,就像一個個陌生的或貌似熟悉的朋友,越疏於聯繫,就越不再聯繫了,偶爾相遇,就會以爲似曾相識、貌似認識了。於是讓聽到的知道正確讀音的人在心裏貽笑大方,卻不一定有勇氣、有興致、有耐心、有機會指出來。而不明就裏的人可能還洋洋自得地陶醉在自以爲是中。
選自作者2009年出版的散文隨筆集《最壞的是沒有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