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衝突出現了哪些新變化?

隨着百年變局加速演進,當今世界變亂交織的特徵更加鮮明,各類衝突易發頻發,深刻影響着地區安全格局乃至全球安全秩序,也折射出國際衝突演化的一些新趨勢。

圖片

俄烏衝突爆發後,科工複合體深度介入其中,如SpaceX的“星鏈”衛星系統爲烏方的指揮通信、情報傳輸等提供重要支撐。圖爲當地時間2023年2月16日,在頓涅茨克地區的巴赫穆特使用的“星鏈”衛星寬帶系統天線。 視覺中國供圖

各種國際衝突形態交織疊加,不同衝突複合轉化趨勢明顯。一方面,國內衝突與國際衝突聯動。國際衝突打破主權疆界限制,傳統的國家間衝突與國內政治矛盾、地方武裝衝突等事件交織聯繫,國內衝突與國際衝突的界限變得模糊。在中東地區,自西亞北非動盪以來,一些國家政治轉型艱難,經濟發展停滯,民生困難加劇,極端民族主義、恐怖主義趁機而起,本屬於國內的社會矛盾演變爲區域性衝突,地區分裂動盪呈現長期化態勢。另一方面,傳統安全問題與非傳統安全問題複合交織、相互轉化。能源和礦產、水等資源問題,原本是發展和民生議題,屬於非傳統安全範疇。但在資源需求增長、分佈不均和供應鏈依賴不平衡的作用下,資源獲取和供應穩定成爲影響國家安全的重要問題。國家之間的資源爭奪一旦觸及安全底線,就可能迅速升級爲戰略競爭甚至國際衝突。這種非傳統安全問題向傳統安全衝突的轉化,進一步強化國際衝突的複合化特徵。

國際衝突的影響超越安全範疇,持續向經濟金融和社會民生領域擴散。經濟金融層面,國際衝突及其引發的制裁與反制裁,不僅擾亂能源、糧食、原材料的穩定供應,推高運輸和生產成本,還會加劇金融市場波動,引發資本外流、匯率震盪、投資信心下降等,削弱地區乃至全球經濟增長預期。在美以伊衝突中,美伊將霍爾木茲海峽作爲相互威懾和反制的工具展開博弈,直接牽動地區國家、能源進口國和域外大國的戰略利益。社會層面,衝突方增加軍費和防務投入,擠壓其國內教育、醫療、社會保障等公共支出。特別是由地緣衝突引發的能源和糧食價格波動,直接加重相關國家居民的日常生活負擔。美國穆迪分析公司首席經濟學家馬克·贊迪發文稱,美以對伊朗發動的戰爭已令每個美國家庭平均損失約1000美元。可見,國際衝突造成的損失不僅是戰場的軍事傷亡,而且轉化爲民生惡化、社會失序等發展代價。

衝突攻防重點發生改變,不對稱對抗改寫衝突規則。國際衝突的攻防重點,取決於國家力量運行所依賴的關鍵基礎。隨着數字化發展,數據中心、雲平臺等關鍵節點越來越成爲前沿戰略打擊目標。衝突各方追求的不再只是摧毀單一軍事設施,而是通過打擊數字關鍵節點,阻斷對手的信息流、指揮流、資源流和社會運行鏈條,撬動更大範圍的系統失靈。國際衝突策略也更加突出非對稱消耗。在美以伊衝突中,雖然美以可以依託遠程打擊、無人系統、網絡攻擊、智能化作戰等提升打擊效率,但伊朗通過低成本無人機、導彈襲擾等實施持續消耗,迫使美以動用昂貴防空系統、情報系統、後勤體系加以應對,形成“用金磚砸瓦片”的消耗局面,導致衝突雙方成本結構明顯失衡,深刻影響衝突走向和最終結果。

人工智能與算法應用極大壓縮危機管控的時間窗口,不斷加快國際衝突升級節奏。國際衝突通常會經歷一個危機階段。在這一階段,衝突各方圍繞爭議討價還價,調解斡旋對緩解衝突可能發揮重要作用。即便衝突已經發生,各方仍可通過信息溝通、意圖澄清和有限讓步來防止局勢走向失控。本質上,危機管控的前提在於衝突各方有時間識別信息、修正判斷並審慎決策。然而,人工智能、大數據、算法系統的廣泛運用,加快了衝突決策和演進的速率,也縮小了危機管控的窗口期。一些原本依靠人工參與的識別、研判、授權和行動環節,逐漸被智能化作戰體系所取代。如在美以伊衝突首日,美軍利用“梅文”智能系統打擊了1000多個目標,是傳統打擊效率的10倍。這讓衝突所需要的軍事行動時間更短、節奏更快,傳統依賴時間緩衝的危機管控空間受到明顯擠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