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報告文學《遵義三日》榮膺國家級大獎,訪斬獲魯迅文學獎西平籍作家胡松濤

7月15日,第九屆魯迅文學獎獲獎作品名單揭曉,在這中國文學最高獎項之一的榜單上鐫刻下一抹閃亮的駐馬店印記——西平籍作家胡松濤的長篇報告文學《遵義三日》榮膺大獎。這是駐馬店籍作家首次斬獲魯迅文學獎,標誌着天中文學創作站上國家級文學新高,爲豫南文壇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魯迅文學獎是中國最高榮譽的文學獎項之一,代表着當代中國報告文學、詩歌、散文等文體的最高創作水準。胡松濤的《遵義三日》,紀史有細節,敘事見文筆,是聚焦遵義會議、回望紅色征程的精品力作。

全書跳出傳統紅色紀實的刻板敘事,以時間爲軸、以人物爲核,串聯起與會者的親歷記憶、目擊者的現場回憶、後來者的時代追憶,層層覆盤遵義會議的前世、現場與尾聲,全景再現了中國工農紅軍在絕境中突圍、在磨礪中自省、在考驗中奮進的崢嶸歲月。字裏行間深刻詮釋了中國共產黨絕境破局的政治智慧、自我革命的非凡勇氣,生動彰顯了共產黨人獨立自主的創造精神、大公無私的家國情懷,讓跨越九十載的紅色精神在新時代熠熠生輝。

7月20日,記者連線遠在北京的胡松濤先生,進行電話專訪。溫文謙和、談吐儒雅,是胡松濤給人的第一印象。這位深耕文壇多年、筆耕不輟的西平遊子,始終心繫桑梓、情繫故土。早在2023年4月,胡松濤返鄉參與西平拜祖大典,彼時記者曾以《寫嫘祖,是使命,也是責任——胡松濤》爲題專訪他,聆聽他深耕鄉土文學、傳承嫘祖文化的初心。時隔三年,再訪文壇名家,暢談獲獎感悟、創作初心與文學理想,傾聽筆墨背後的堅守與熱愛。

初心如磐 獲獎是榮光,更是全新啓程

記者:首先祝賀您斬獲第九屆魯迅文學獎。得知獲獎消息時,您的心情是怎樣的?這份榮譽對您的文學之路而言,意味着什麼?

胡松濤:朋友得知我獲獎,調侃說,你像一個老秀才,60多歲中了舉人。其實我哪是秀才,連“童生”也算不上,我是個“武生”——當了30多年兵,懷着文學夢,從軍營的操場走出來,一頭闖進文學的考場,沒想到“中了”。

獲得魯迅文學獎,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到我頭上。獲獎名單公佈的那天中午,我獨自走進國家植物園,獎勵了自己一瓶可樂,坐在僻靜的湖邊,平靜自己,審視自己。剛一坐下,一眼看見草葉上停着一隻豆娘。豆娘纖細修長、羽翼通透,安靜棲立在青草之上,讓人內心柔軟安寧。手機裏,四面八方的祝賀消息紛至沓來,師長、摯友、讀者的期許與祝福,溫暖而厚重。一位老將軍特意題寫《卜算子》相贈:“昔日共戎軒,君筆鋒如電。寫就遵義三日篇,文史千秋鑑。今喜摘殊榮,故友同傾盞。待看明朝更著鞭,再續風雲卷。”這首詞既是嘉獎,更是鞭策,讓我倍感惶恐,也備受鼓舞。眼睛從手機移開,看見方纔悠然棲立的豆娘,正被一隻蜻蜓捕食,而近處一片葉片之上,一對豆娘相依相伴、自在繾綣。起落輪迴、生生不息,這便是最真實的大千世界。

我想,魯迅文學獎的榮光已成過往,今後唯有沉心深耕、筆耕不輟,以更虔誠的態度對待文字,以更嚴謹的筆觸書寫歷史和時代。

同振共鳴,《遵義三日》是時代與歷史的契合

記者:《遵義三日》出版後,廣受好評,入圍2025年度“中國好書”,獲得首屆貴州省出版獎,此次斬獲魯獎更是實至名歸。這部經典作品的誕生背後,一定有許多難忘的經歷,能不能與讀者分享一下?

胡松濤:很多人以爲《遵義三日》是我“蓄謀已久”的創作,實則不然,這部作品最初並不在我的創作規劃之中。它的誕生,是時代與歷史的同頻共振。

遵義會議是中國共產黨歷史上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它改變了中國革命的命運、中華民族的命運。我研究遵義會議、收集遵義會議相關史料已近30年,積攢了可觀的資料,但一直沒有想到把它“變成”一本書。畢竟,遵義會議題材重大,意義非凡。想要精準還原這段歷史、生動再現當年歷史場景,難度極大——不僅寫作難度大,政治要求也非常高。2024年4月,貴州人民出版社的兩位編輯聯繫我,邀約我創作一部聚焦遵義會議的作品。當時,我有些猶豫了一個星期。想到2025年1月是遵義會議召開90週年,想到遵義會議中蘊藏着我們今天前行的豐富資源,我才下決心寫這部書。

《遵義三日》這本書以“三日”爲切入點,構建“動盪乾坤——三年多的磨難,造成遵義會議”“扭轉乾坤——三天的磨礱,完成遵義會議”“錦繡乾坤——三個多月的磨合,圓滿了遵義會議”這個邏輯框架,建立起別具一格的“遵義會議時間”,拓寬遵義會議的歷史空間。正是這樣的建構,清晰地勾畫出遵義會議前紅軍一敗再敗生死攸關的危急形勢,描繪出遵義會議中國共產黨人相爭爲黨糾正錯誤的政治智慧,書寫出遵義會議後中國革命反敗爲勝柳暗花明的歷史傳奇。

史文相融 守真求美解鎖創作內核

記者:紅色紀實創作最難的,莫過於平衡歷史真實性與文學藝術性。您曾坦言,這是《遵義三日》創作中最大的難題。在具體創作中,您是如何取捨、如何實現二者完美融合的?

胡松濤:報告文學的生命力,在於史實爲根、文學爲翼。無史實則空洞無據,無文學則枯燥無味,二者缺一不可、相輔相成。在創作中,我始終堅守一個核心準則:歷史求真,文學求美;歷史重事,文學重人。

爲了守住歷史的真實,我查閱大量文獻典籍,援引近千條權威史料,嚴格對照與會者口述記錄、目擊者回憶文稿、後世學者研究成果,逐字考證、逐句溯源,做到筆筆有據、信而有徵,最大限度還原遵義會議的歷史原貌、決策細節與時代背景。遵義會議三天,沒有留下一個字的原始記錄。我像一個“裁縫”,收拾一片片歷史的舊“鋪襯”,縫補歷史的新“衣裳”,還原了遵義會議三天的歷史現場。黨史專家龍平平評價說:“覆盤了遵義會議三日的實況,填補了一項空白。”讀者朋友告訴我說,讀這本書,有一種在現場感。

在文學表達上,我摒棄枯燥的史料堆砌,巧用傳統賦比興的創作手法,採用雙重修辭體系打磨文字。歷史敘事部分,運用消極修辭,力求客觀、嚴謹、精準,忠於史實、還原真相;文學敘事部分,運用積極修辭,細膩描摹時代環境、場景氛圍,深度挖掘革命先輩的內心世界、情感變化與精神品格,讓冰冷的史料變得鮮活可感,讓遙遠的歷史人物變得立體生動。總之,以文學的方式撫摸和擦亮歷史。

我始終認爲,紅色紀實不是史料的簡單拼接,而是精神的傳遞與傳承。我的創作初衷,從來不是單純複述一段歷史,而是以文學爲載體、以史實爲根基,讓當代讀者讀懂遵義會議的偉大意義,讀懂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的勇氣、絕境奮進的堅韌,讓紅色精神在筆墨流轉中代代相傳。

以文傳心 筆墨承載時代精神密碼

記者:通讀《遵義三日》,能深刻感受到革命先輩的初心與擔當。跨越九十載光陰,您希望這部作品能給當代讀者,尤其是青年讀者,帶來怎樣的啓發與力量?

胡松濤:遵義會議不僅是中國革命的歷史轉折點,更留給後世一套永不褪色的成長密碼、成事密碼、成功密碼,無論是一個國家、一個團隊,還是一個普通人,都能從中汲取無盡的力量。

在研究遵義會議和創作《遵義三日》過程中,最打動我的,是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堅定的信仰與高大的格局。走進遵義會議,我們能真切感受到,共產黨人敢於“討論失敗”、直面錯誤、自我革新的無畏勇氣;感受到毛澤東同志身處絕境、屢經挫折卻永不言棄、絕不“躺平”的堅韌風骨;感受到周恩來等革命先輩胸懷大局、自我批評、擁戴真理、大公無私的寬廣胸襟;更感受到無數紅軍將士信仰如炬、不畏犧牲、迎難而上的大無畏革命精神。

當下時代日新月異,每個人都面臨諸多機遇與挑戰,也難免遭遇迷茫與困境。我希望《遵義三日》能成爲一束微光,讓讀者在字裏行間讀懂:所有的成長與突破,都源於直面困境的勇氣、自我修正的清醒、堅守初心的執着。困境從來不是終點,破局重生、砥礪前行,纔是永恆的人生真諦。若這部作品能給讀者帶來一些啓發、一份力量、一種堅守,便是我最大的欣慰。

情繫桑梓 筆墨書寫故土文脈榮光

記者:憑藉《遵義三日》斬獲魯獎的同時,您的長篇小說《嫘祖》再次走進大衆視野,引發廣泛關注。記得2023年4月,您參與西平拜祖大典,我曾以《寫嫘祖,是使命,也是責任》進行專訪。《嫘祖》這部書承載着您深深的桑梓情懷與文化擔當。

胡松濤:嫘祖,作爲黃帝元妃、華夏人文女祖,是中華養蠶抽絲文明的開創者,是庇佑萬民的道神、吉祥神。長篇小說《嫘祖》立足上古洪荒時代,串聯起嫘祖養蠶興絲、黃帝迎娶嫘祖、軒轅部落造物興民、倉頡造字啓智華夏等經典歷史傳說,演繹嫘祖波瀾壯闊的傳奇一生,有人稱之爲“第一夫人養成史”,這部書同時再現了華夏先民掙脫蠻荒、開創文明、走出黑暗的艱辛歷程。我是比較喜歡這本書的,也期望讀者朋友翻翻這本書。

前天,我收到老戰友、詩人丁啓豹的《嫘祖頌》。丁先生說:“胡君松濤,著長篇《嫘祖》,追述上古文明源跡。感其文心,賦此長排以頌。”我願與家鄉的朋友們分享這首佳作:“玄古鴻蒙世,洪荒昧昊天。西陵鍾淑秀,神女降桑川。野繭浮湯沸,靈絲映日鮮。探微開祕鑰,馴蠶闢新田。採枝培沃陌,煮縷織柔絹。革俗辭蒿褐,披華棄卉氈。躬襄軒轅略,力掃蚩尤煙。綏和諸部落,柔撫萬垓廛。肇立婚儀軌,明分人倫緣。營居安庶姓,勸稼滿民廛。巡疆敷善教,布澤授芳筌。德馨流百代,仁風溢八埏。吾儕同袍客,椽筆繼前賢。鋪陳太古事,重輝昊闊天。聖徽昭六合,千載仰高肩。”

還有呀,我將繼續採風,挖掘民間流傳的嫘祖故事,再創作一部關於嫘祖的小說。

破局立新 以包容之心看待文學新未來

記者:當下AI創作快速發展,不少青年寫作者有些焦慮,擔憂人工寫作被替代。作爲資深作家,您認爲青年寫作者該如何堅守創作初心?人類寫作者獨一無二、無法被AI替代的核心“絕活”是什麼?

胡松濤:說到AI,我馬上想到《古詩源》中的第一首詩《擊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有人稱之爲“中國第一首詩歌”。先民們包括黃帝嫘祖,過着“鑿井而作,耕田而食”的生活,他們的“AI”是“井”,是“田”,他們在“井”“田”這兩個“大模型”中生生不息,創造出中華燦爛的文化。今天及未來,AI將成爲人類新的“井”“田”,成爲文學創作者離不開的“井”與“田”。我想,AI不會是純粹文學創作的“替代者”,而是新時代寫作者的“助力者”。真正無法被AI替代的,估計不是文字技巧、敘事框架,而是人類獨有的生命體驗、家國情懷與共情能力。AI可以復刻文字、拼接史料、搭建框架,卻無法體會人間冷暖、感悟時代變遷、沉澱家國情懷,無法擁有紮根生活的真誠、敬畏歷史的初心、筆墨傳情的溫度。

問問東西,寫出時代華章

記者:我們想聽聽您對家鄉文學事業發展的看法。

我對家鄉文學創作的情況不那麼瞭解。

有個詞叫“無問東西”。我想,咱們家鄉的文學創作可以“問問東西”。

咱們駐馬店的西邊是南陽,南陽有4人獲茅盾文學獎,3人獲魯迅文學獎;咱們的東邊是周口,周口有2人獲得魯獎;南陽、周口還有許多沒有獲獎但譽滿全國的作家。看看“東”與“西”,對照一下自己,我們應該向這些鄰居學習。

駐馬店地區是中原文化和楚文化的交匯之地,《詩經》的傳統與《離騷》的傳統在這塊土地上傳承着。從遠古嫘祖的故事到新時代的輝煌成就,天中大地中蘊含着無盡的文化礦藏,我們當以文學之美麗姿態,書寫咱們的光榮文化,書寫咱們的偉大時代。

筆墨藏山河,初心映韶華。從深耕桑梓、書寫嫘祖文脈,到回望黨史、復刻紅色崢嶸,西平籍作家胡松濤以數十年筆耕堅守,於文字間傳承文明、致敬時代、不負故土。此次斬獲魯迅文學獎,既是個人文學之路的高光時刻,更是駐馬店文學事業蓬勃發展的生動見證。相信未來,這位心懷赤誠的天中作家,必將繼續以筆墨爲炬、以初心爲帆,書寫更多兼具時代厚度、人文溫度、故土情懷的精品力作,讓天中文脈生生不息、薪火相傳。

胡松濤檔案

1964年10月出生,河南省駐馬店市西平縣人,武警大校。著有《輞·王維》《延安典故》《向毛澤東學習寫文章》及長篇小說《嫘祖》等。《遵義三日》榮獲第九屆魯迅文學獎,入圍2024年度“中國好書”。《毛澤東文譚》(與陳晉合著)獲第六屆中國出版政府獎,被評爲2023年度“中國好書”。《毛澤東影響中國的88個關鍵詞》獲第四屆中國人民解放軍政治理論研究優秀成果著作一等獎,韓國翻譯出版。《民間的陽光》獲第九屆中國人民解放軍文藝新作品獎,《延安繁露》入選2021年中國當代文學最新作品排行榜。(許靜)

責任編輯:申建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