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務院定調,城市“沉睡資產”的養老改造迎來歷史性機遇

2026年9月8日,國務院第二十一次專題學習在北京舉行。主題是“高質量推進城市更新、促進城市內涵式發展”。國務院總理李強在主持學習時強調,要建立可持續的城市更新模式,促進城市結構優化、功能完善、文脈賡續、品質提升。

這場專題學習釋放了一個清晰信號:城市發展已經告別“攤大餅”式的粗放擴張,全面轉向“精耕細作”的內涵式發展。會議明確城市更新要成爲擴內需、惠民生、轉動能的關鍵抓手。這次定調,爲長期困擾“養老煥新”的土地變更、規劃審批、資金退出等核心痛點提供了頂層政策鬆綁,意味着盤活閒置資產不再是個別案例的“摸着石頭過河”,而是獲得了從中央到地方、從金融到法治的全方位護航,標誌着“沉睡資產”轉化爲民生服務的時代閘門正式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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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間,全國政協常委李瑤提出建議:將閒置幼兒園資產改造爲社區嵌入式養老機構,納入城市更新戰略。這一建議的背景是——少子化浪潮下,全國幼兒園數量一年減少2.14萬所,在園幼兒銳減358.47萬人;而深度老齡化加速推進,60歲以上人口已達3.23億,佔總人口23%,到2035年將突破4億。

一端是“童樂園”凋零,一端是“養老巢”告急。

這不是巧合。兩件事同一時間發生,背後是同一條邏輯線:中國正在用“存量資產”解決“增量矛盾”。

 “城市閒置資產的養老換新”,不是零敲碎打的個案,而是一場有頂層設計、有政策組合、有實踐驗證的系統性機遇。它既是應對老齡化危機的務實之舉,也是城市更新戰略中激活“沉睡資產”的關鍵落子。

政策“鬆綁”:從“不敢改”到“放手幹”

過去十年,想做“養老換新”的人不少,但真正做成的寥寥無幾。問題出在哪?一位做過改造項目的投資人說得很直白:“改房子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改‘身份’。”閒置校舍、停業酒店、老舊辦公樓想改成養老院,首先面臨的就是土地用途變更——教育用地變社會福利用地,商業用地變醫療衛生用地,每一道審批都是“硬骨頭”。然後是規劃指標調整、消防驗收標準,每一項都可能卡住三五年。很多人不是不想改,是改不動。

2026年,這道門檻被正式拆除了。 自然資源部、民政部、國家衛健委三部門聯合發文,明確鼓勵利用閒置商業、辦公、工業、倉儲用房及閒置校舍等存量房產改造養老服務設施,五年內可繼續按原用途使用土地,不改變用地性質、不增收土地價款。同時提出“一窗受理”的並聯審批模式,壓縮規劃、消防等審批時限。這相當於給所有想入局的人發了一張“通行證”——不用先補繳幾千萬土地出讓金,不用等漫長的土地性質變更審批,只要符合安全和服務標準,就可以先幹起來。

再看李瑤的建議,力度更大。她提出在資產所有權不變的前提下,通過無償或超低租金劃轉給專業養老機構,從源頭降低運營成本。如果這條建議落地,意味着一些閒置國有資產可以“零成本”進入養老領域——不是賣,是“交”給專業的人去運營,政府保留所有權,企業獲得使用權,老百姓獲得服務。

這種“所有權與使用權分離”的制度設計,正是存量改造的核心智慧。但它也提出了一個更深刻的問題:政策鬆綁解決了“能不能改”,卻沒回答“值不值得改”。 對於大量非核心地段、缺乏社區支撐的閒置資產,即便政策完全放開,改造成養老設施的運營價值依然存疑。政策能降低門檻,但無法創造需求。這恰恰提醒我們:政策的本質是“放大器”,前提是資產本身必須處在有真實養老需求的社區之中。

上海虹口區的人壽堂雨花頤養院,前身是停業多年的雨花大酒店。改造過程中最大的難題是:建築原爲商業屬性,理論上不能用於養老。虹口區根據市級政策臨時改變建築用途,項目才得以推進。整個改建週期接近兩年,近1/3成本花在建築結構加固上,以達到養老機構抗震標準。如果不是政策兜底,這樣的投入沒人敢做。而現在,它已成爲上海中心城區“商改養”的標杆案例。

資本“入場”:從“不願投”到“搶着投”

養老產業長期被貼上“公益”標籤。社會資本望而卻步,核心痛點就一個:投資回報週期太長,前期改造成本太高。 新建一個養老機構,從拿地到建設到開業,動輒三五年,回本週期十年起步。這種“長週期、重資產”的特性,天然與追求回報率的商業資本“八字不合”。

“養老換新”模式正在用一套精巧的機制設計,打通這個死結。

第一步,降成本。閒置資產改造的最大優勢,是省掉了最燒錢的土地購置和主體建設費用。以北京一家由老舊辦公樓改造的養老機構爲例,項目方算過一筆賬:同等規模下,新建項目的土地+建安成本約1.2萬元/平方米,而存量改造項目的成本約爲4000-5000元/平方米,節省了近三分之二。這省下來的錢,可以投入到更關鍵的適老化設計、康復設備和專業護理團隊上。

第二步,引活水。李瑤建議推動養老不動產投資信託基金(REITs) 儘快落地,組建中央養老產業發展基金,引導社會資本參與。這兩個工具的作用不同:REITs解決的是“退出”問題——養老資產進入穩定運營期後,可以通過證券化變現,讓早期投資人有退出通道;產業基金解決的是“進入”問題——通過政府引導基金的槓桿效應,撬動更多社會資本進入這個領域。

第三步,給預期。國家層面正在研究養老機構貸款貼息、專項再貸款等工具。說白了,就是在算賬這件事上幫企業一把——你前期投入大、回本慢,國家給你貼利息,讓資金成本降下來。同時鼓勵探索“住宅+養老”“商服+養老”等混合開發模式,讓運營方可以在養老服務之外,通過配套商業、康復醫療等增值服務創造收入來源。

當“沉睡的資產”能產生穩定現金流,並通過金融工具兌現價值,養老就不再是慈善,而是一門可計算的生意。

 南寧樂養城項目總投資80億元,啓動招商擬引入資金10億元——這個量級告訴我們,嗅覺靈敏的資本已經開始佈局。

但我們必須清醒:金融工具的“放大器”效應,前提是資產本身能產生穩定收益。如果項目選址失誤、運營能力不足,再好的金融工具也無法扭轉基本面。資本可以放大成功,但無法掩蓋失敗。

實踐“落地”:從“紙上談兵”到“遍地開花”

政策再好,資本再足,落地纔是真功夫。我們來看幾個已經跑通了的案例。

北京市海淀區建設部社區養老服務驛站,由舊房改造而成。這裏原來是社區裏一處閒置的配套用房,面積不大,但位置極好——就在居民樓中間。改造後提供日間照料和居家上門服務,老人白天來“託老”,晚上回家住,既解決了子女的後顧之憂,又保留了老人的居家尊嚴。

湖南株洲的做法更有意思。一家閒置八年的老玻璃廠職工醫院,通過當地搭建的“資產超市”平臺——一個專門對接閒置資產和需求方的信息平臺——被精準匹配給一家養老運營機構。從簽約到改造完成開業,僅用8個月。這個速度在傳統新建模式下是不可想象的。

山東濟南天橋區,一所擁有30多年曆史的民辦幼兒園因生源萎縮面臨閉園。街道介入後,看到的不只是一間空屋子,而是一個解決社區60歲以上老人佔比高達38%的養老難題的絕佳場所。平房結構對老人友好,街道提供近40萬元建設補貼,並給予民水民電和稅收優惠。改造爲養老服務中心後,開業半年入住率即達八成。原先的幼兒廚房稍加改造就成了老年食堂,原先的活動室變成了康復理療區——空間的轉換,幾乎是無縫的。

這些案例的共同邏輯是:“空間換時間,存量換增量”——不用徵地、不用新建,省掉的是最燒錢的土地週期和建設週期,留下的是黃金地段的區位優勢和成熟社區的客羣基礎。

更關鍵的是,改造後的設施“嵌”在社區裏,老人不需要離開熟悉的環境,子女探望也方便。這種“就地養老”的模式,遠比在郊區新建一個大型養老社區更符合中國人的文化心理。

如何抓住機遇:三個核心判斷

機遇已至,但並非所有“沉睡資產”都適合“養老換新”。想抓住這波紅利,需要想清楚三件事。

第一,選對“種子資產”。 不是所有閒置空間都能改成養老院。幼兒園、培訓療養機構因功能近似,改造難度最小,是優先級最高的“種子資產”——它們通常有獨立院落、單層或低層建築、無障礙設計基礎,天然適合老年人活動。其次是獨棟商業樓、老辦公樓,需要重點評估結構安全、消防通道、電梯配置、適老化改造空間。最次是大型工業廠房,改造難度大、成本高,除非區位極佳且有政策強力支持。判斷一個資產值不值得改,最值錢的不是房子本身,而是它所在社區的老齡化程度和支付能力。

第二,算清“兩筆賬”。 政府算的是民生賬——解決剛需、盤活資產、節約土地、完善功能。李強總理說得清楚:要把解決羣衆急難愁盼擺在優先位置,找準亟需解決的短板問題。企業算的是經營賬——核心能力不在改造,在運營。 能否提供專業護理、能否鏈接醫療資源、能否建立可持續的收費標準、能否讓老人願意來住得起,這些纔是真正的護城河。改造只是“殼”,服務纔是“核”。

第三,喫透“政策工具箱”。 三部門18條措施涵蓋了規劃、用地、融資、登記全鏈條。各地正在建立“一站式”服務窗口。誰先摸清政策細節,誰就搶得先機。 但也要提醒:政策紅利期不會永遠持續。當大家都意識到這是個機會,閒置資產的獲取成本就會上升,政策門檻也會隨着市場的成熟而逐步收緊。

評說:

城市更新的本質,不是推倒重來,而是讓每一寸空間承載它最能承載的價值。當幼兒園的燈滅了,養老院的燈亮了,這不是時代的傷感,而是一個社會對自身人口結構的清醒回應和務實安排。

對於城市,這是一次存量價值的重估——那些被視爲“包袱”的閒置資產,正在變成服務民生的“寶藏”;對於企業,這是一條長坡厚雪的賽道——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可以在此交匯;對於普通人,這關乎我們每一個人晚年生活的質量與尊嚴。我們如何對待今天的閒置空間,就是在如何安放明天的自己。

“沉睡資產”不會自己醒來,但政策和市場的合力,正在叫醒它們。 這場從“閒置”到“新生”的轉變,考驗的不只是改造能力,更是對一個時代命題的回應能力。